湖北日报客户端讯(通讯员梅大春)我是个新闻爱好者,也是个攥着笔杆耕耘四十余载的业余通讯员,更是一名痴迷文字的文学爱好者。回头想想那些跟纸笔打交道、跟新闻沾边、与文学为伴的日子,心底始终漾着一腔温热。
我1959年生人,高中毕业就回到秭归县沙镇溪镇长春村的老家。那年刚好是粉碎“四人帮”后恢复高考的头一年,满心憧憬的我,终因种种缘由与这场改变命运的考试失之交臂,失落难免,可对文字的喜欢,半点儿没降温。初中那会儿,我就迷上课外读物,抱着《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等古典名著阅读,每一本都像给我开了扇新窗户。读《林海雪原》,我敬佩曲波笔下智勇双全的英雄群像,更稀罕作家写时代、写信仰的那股子劲儿;读《金光大道》《艳阳天》,我感念浩然扎根乡土、书写农民的赤诚。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一个朦胧的作家梦,在我心里悄然萌芽。
我的写稿路,是从读报开始的。那时候日子过得俭省,精神食粮尤为稀缺,除了几本翻得起毛边的旧书,最珍贵的便是报纸。老家隔壁住着村妇联主任,我唤她嫂嫂,她家订着一份《宜昌日报》。一有空,我就揣着点拘谨上门去借,把报纸捧在手里,指尖摸过带着油墨香的铅字,字里行间的乡土故事、外头的新鲜事儿,总能勾得我心里痒痒的。也就是从那会儿起,我开始佩服那些跑一线的新闻记者,羡慕那些用笔写身边事的通讯员,一个写稿投稿的念头,就这么在心里扎了根。
离家不远的梅家坡供销合作社,外墙挂着个墨绿色的铁皮邮箱,那是我最初投稿的地方。揣着一股子写稿的热乎劲儿,我把村里的新鲜事、田埂上的好光景,一笔一划抄在稿纸上,翻来覆去读了又改,这才小心翼翼折好塞进信封,贴上几分钱的邮票,踮着脚把信封投进邮箱。打那以后,每年我都要写好几篇稿子,通过这个邮箱寄到宜昌日报编辑部、秭归广播电台,就盼着这些沾着泥土味儿的文字,能被更多人瞧见。
日子一天天过,终于盼到自己写的字顺着秭归广播电台的电波传到千家万户。我捧着报纸、听着广播,高兴得好几宿没睡踏实。也就是从那时起,全县的通讯员队伍里,才正式有了我的名字。
县委宣传部每年都组织通讯员培训,整个沙镇溪镇,就我年年参加。这份机会我格外珍惜,每次都早早揣着笔记本赶去会场,生怕漏了一点能让自己长进的干货。
沙镇溪本地的通讯员,位数不多,我知道的第一个是王功科,沙镇溪镇马家坝村人,以前叫胡家岭村。上世纪七十年代我还在读高中时,就久闻他的大名。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通讯员,写的新闻稿常登在《宜昌日报》上,也是我写作路上的头一个榜样。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总算在长春城堡见到了他。那时候他已经放下了心爱的笔杆,成了个参与城堡建设的民工。日子的奔波,让他不得不暂时搁下喜欢的文字。我打心底里佩服他,一得空就找他闲聊,话题总绕着新闻报道的写法打转。他也从不藏私,坐在长春城堡外的石墩上,伴着山野里吹过的清风,把写稿的门道掰开揉碎了讲给我听:新闻得抓“活鱼”,得写真人真事,字里行间得带着泥土的香味儿。
后来,我又认识了第二个本地通讯员宋秀钿。他是沙镇溪大乐乡政府的干部,跟我一样,是个痴迷写稿的业余通讯员。我就跟他一起参加过一次县委宣传部组织的通讯员培训,课后我们凑在一块儿,热火朝天地聊素材、切磋写法。那股热乎劲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格外亲切。后来机构改革,宋秀钿一步步走上了更重要的岗位,先是当了西陵区区委书记,后来又从外乡镇调任县委副书记,打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那时候,全县每年开展通讯员培训,给我们讲课的有宜昌日报记者、后来任三峡日报副社长的田中祚,有资深记者许大耕,还有秭归广播电台编辑韩启发这些老师。跟着他们学,我才算真正摸着了新闻写作的门道。参训人数最多的,要数相邻的梅家河乡,单是农民通讯员就有五个,尤世高、向世春、谭昌凤、尤荣耀、房洪会都在里头。我们常常凑在一起交流写作心得,也是在这些交流里,我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他们写作的难处。那是计划经济的年代,村里还没通上电,照明全靠煤油灯,煤油还得按计划供应。他们白天要下地劳作,根本抽不出时间,那些带着乡土温度的稿子,全是在昏黄的菜油灯下,一笔一划熬出来的。那时,全县新闻战线学习的榜样陈松柏,归州镇人,年过古稀还在写新闻。
同样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宜昌日报》的“读者来信”栏目,成了我用笔为老百姓说话的重要地方。那时候山林刚分到户,发现有些地方的老百姓看着满山的林子,只想着砍树换钱,滥砍滥伐的风气很快就蔓延开了。眼看着一片片青山就要变成秃岭,我心急如焚,连夜写下《山林在呼救》的信,寄到了《宜昌日报》。信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就把山里的乱象、林木的“哭诉”实实在在地写了出来。没想到这封信见报后,很快引起了林业部门的重视,他们立马派人进山清查,严查乱砍滥伐的行为,还挨家挨户宣传护林的政策。没过多久,滥砍滥伐的歪风就被刹住了,青山又恢复了往日的葱茏模样。
那时候,养猪是农民的主要收入来源,卖一头猪能领到40斤饲料补贴,这对农民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实惠。可卖猪的难处也不少——食品收购点设在沙镇溪斧头溪沟,山路坑坑洼洼的,交通又不方便,卖猪全靠人力背着走。有一年夏天,食品部门总算在白沙管理区设了个临时收购点,这可把长春、林家两地的农户乐坏了。为了尽快把猪卖掉,大伙儿天不亮就起身,背着百十斤重的生猪,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提着打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收购点赶。
谁知道,收购点的工作人员不守规矩,不按顺序收购,反倒让后到的人抢了先。最让人揪心的是,有三个农民背着猪排了大半天的队,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天气越来越热,猪没排上号。高温烤着,几头猪接连中暑死了。就算这样,收购人员还对剩下的生猪压级压价,连该给的饲料补贴都不发。
我听说这事儿,又气又急。农民的一头猪,就是一家人的指望啊!我当即拿起笔,写了一封人民来信,把农户的艰辛、收购人员的违规行为一五一十写清楚,再次寄到《宜昌日报》。这封信很快就有了回音,上级部门派人下乡调查,不仅责令收购点按规矩办事,给受损失的农户补发了赔偿和饲料补贴,还对违规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严肃批评。那几个农户后来还专门登门道谢,那一刻,我真真切切感觉到,这支笔,真能为老百姓办点实事。
2006年1月1日,《宜昌日报》正式更名为《三峡日报》。这份陪了我好些年的报纸,换上了三峡品牌的新标识,依旧写着峡江大地的变迁和暖心事。几十年的光阴一晃而过,当年的信纸早就泛黄了,可报纸“读者来信”栏目那股为老百姓发声的劲头,还有庄稼人脸上真切的笑容,一直刻在我心里。一张薄薄的信纸,分量虽轻,却连着民生的冷暖,系着民心的向背。这就是文字的力量,也是咱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那份实实在在的期盼。
笔头的温度,也跟着我的脚步,融进了更广阔的乡土事里。后来,我离开农村老家,到葛洲坝库区沙镇溪移民站当临时合同工,又辗转到镇财政部门工作。岗位换了,环境变了,可我握笔的手,从来没松开过。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沙镇溪镇办起了第一所福利院。这件乡土里的新鲜事,一下子点燃了我心里的新闻热情,我在主持全院工作的同时主动承担了院里的宣传报道工作。白天,院里的大事小情占满了时间,写稿的功夫就全挤到了夜里。一盏灯,一沓纸,窗外要么是虫儿唧唧地叫,要么是星星眨巴着眼睛,我伴着夜色,把福利院的暖心事、镇上的新变化,一字一句记下来。
近三十载时光,我手中的笔始终定格在沙镇溪镇福利院的方寸天地里,将这里的暖与情一一凝于纸间。
我写遍了福利院的点点滴滴:写春节红联映门、重阳菊香满院时,各级领导与社会爱心人士登门探望老人,院里一派笑语喧阗的热闹光景;写每当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却驻守在福利院的院落里或值守在卫生院的病床旁,日夜坚守在特困老人身边,用无声的陪伴换来一方安宁;写院里为8位孤寡老人牵线搭桥,促成4个幸福小家的圆满佳话;写养父带着养子千里寻亲的曲折辗转,也写特困老人的生命在点滴爱心中悄然延续的动人篇章;写南京同仁堂骨小宝团队专程来院开展的爱心义诊,写秭归屈子坊的王家富女士顶着凛凛寒风,为老人送来的一双双暖脚棉鞋;更写沙镇溪陕西营中学、沙镇溪小学把福利院设为德育教育基地,沙镇溪中小学及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总带着自编的节目来登台表演,让琅琅书声与纯真笑脸常伴老人左右。
此外,我曾记录下三峡库区水位渐涨、生态日臻向好,一只大山鸡突然现身镇政府门前,引来众人驻足围观的新鲜趣事,那篇稿子还斩获了三峡新闻网二等奖;我以《孤儿周铁山,有了好靠山》为题写就的报道见诸《三峡晚报》后,更牵动了秭归二中师生的心弦,他们专程从茅坪驱车赶到沙镇溪镇福利院,看望这个被善意紧紧包裹的孩子。
县民政局曾建有一个工作交流群,我和同仁们常在此分享工作点滴。在我即将离开福利院之际,县民政局一位副局长在群里留言勉励:“民政系统的年轻干部职工都应向梅大春院长学习。梅院长常年写新闻,常年写福利院,方寸之地本来没有多少新闻,福利院365天本来都是一样的工作,但梅院长不仅把福利院的工作做活了,而且通过他的笔头从不同的角度,把福利院平凡的工作、平常的事写出了生动,写出亮丽。值得点赞,值得学习。”
三十年来,发生在福利院的这一桩桩、一件件温暖的故事,都被我一字一句记在了纸上,藏在了心里。
再后来,沙镇溪镇评选第二届道德模范,镇党委、政府专门发了文件,委托我执笔宣传这些模范人物的事迹。我把10位模范的故事一篇篇写好,稿子也陆续登在了各类媒体上。
早些年投稿,全靠手写誊抄。稿子改了又改,琢磨了又琢磨,这才小心翼翼装进信封,贴上邮票,跑到镇上的邮局寄出去。稿子寄出去的那些日子,每天都盼着邮递员的身影,生怕错过了编辑部的回信。2009年,年过半百的我学会了电脑打字,手写稿变成了电子版,修改起来方便多了,也不用再跑邮局,鼠标一点,就能把稿子传给编辑。后来,网络越来越普及,三峡新闻网、三峡宜昌网开通了线上投稿通道,投稿变得越发方便。这让我写稿的劲头更足了,每年刊发的作品,不少于一百二十篇。
我在岗的时候写,2019年退休后依旧笔耕不辍。退休后我就蹲在自己屋子里,守着一方书桌、一台电脑,把沙镇溪的故事细细写来。福利院的暖心故事,镇民政、残联的帮扶点滴,镇卫生院的惠民举措、林业站的护林成果、派出所的平安守护,还有长春、高潮、范家坪这些村子的发展新模样,都是我笔下常写的题材。只要他们送来了素材,我不分白天黑夜伏案疾书,完稿后还主动负责投稿,只想把沙镇溪各个角落的故事,都讲给更多人听。
一篇篇稿子能顺利刊发,离不开好多编辑、记者的支持和帮助。三峡日报记者梅云雄、陈芳,三峡日报驻秭归记者站负责人胡兴军,湖北日报记者唐宜贵,三峡宜昌网记者王道远、胡振龙,三峡新闻网编辑周泉、陈晏良,公益记者邹厚虎这些师友,一个个走进了我的新闻路。梅云雄、胡兴军是土生土长的沙镇溪人,为沙镇溪的外宣工作尽心尽力;陈芳老师是五峰人,朴实又善良,每次收到我传过去的稿子,都不厌其烦地修改、刊发。三峡新闻网的周泉编辑,祖籍是沙镇溪陕西营,熟悉家乡的山山水水、家长里短,更愿意为家乡的稿子花心思,经他改过的稿子,总能戳中读者的心窝子。还有好多曾经帮过我的记者,可惜岁月久了,好些名字记不清了,但他们给我指点迷津的那份温暖,一直刻在我的记忆里。
除了记者,那些藏在秭归幕后的编辑们,更是我写作路上的“引路人”。2015年以前,为了能让沙镇溪的稿子多登一篇,我常主动跑到秭归网站编辑部登门求教。最早给予我指点的是县委宣传部的王爱平老师,他的悉心点拨,曾为我拨开不少写作迷雾。更巧的是,后来结识的编辑韩晓晴,正是韩启发老师的女儿。父女俩先后为秭归的宣传事业奔走,这也成了我新闻投稿路上一段格外温暖的缘分。还有秭归网站的周青、肖飞、邹媛等一众编辑老师,都曾为我搭起顺畅投稿的桥梁。
2015年,湖北日报客户端上线,新媒体的浪潮涌了过来,投稿的渠道越来越宽,从前的“一纸难求”变成了“一键可发”。如今,指尖轻轻一点,就能让沙镇溪的柑橘甜香、山里的发展新貌,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四十多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从《宜昌日报》到《三峡日报》的报头变化,从跑邮局寄信到敲键盘传稿,从一笔一划手写到手把手学打字,从登门求教到线上交流,从农村老家的土屋到福利院的办公桌,再到退休后自家屋里的小书桌,变的是报纸的名字、工作的环境和投稿的方式,不变的是对新闻的热爱、对文学的执着、对乡土的深情,还有那份从来没褪色的作家梦。那些曾经帮过我的记者和编辑,那些刻在岁月里的投稿故事,连同那两封为老百姓发声的读者来信,早就成了我人生中最珍贵的收藏,激励着我,一直写下去。而我提笔的初心,向来简单又纯粹——就是想让沙镇溪的每一寸山水、每一户人家的烟火日常,都被更多人看见;就是想用手里这支笔,圆一个属于乡土、属于自己的作家梦。
作者简介:

梅大春,男,湖北秭归人,1959年1月生,中共党员。幼失怙恃,与姐妹相依为命。高中毕业后,先后在村砖瓦厂、镇办企业、葛洲坝库区沙镇溪移民站、镇财政所做临时工。
1991年,沙镇溪镇首所福利院创办,他受命担任负责人,从此与福利事业结下不解之缘。从青丝到白发,他深耕近三十载,直至2019年退休,用大半生践行着共产党员的责任与担当。受到很多表彰,2018年3月被评为宜昌好人。
生活中的他,始终怀揣对学习的热忱,并将这份执着倾注笔端。他从热爱新闻纪实起步,继而醉心文学创作,以业余通讯员的身份笔耕不辍数十载,用文字记录时代、书写生活。现为秭归县、宜昌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