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风物,素来藏着雅致的情志。“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这八般雅事,恰似八扇窗,推开的便是中国人独有的精神天地。若说琴是月下清风,棋是枰上乾坤,诗是案头山水,那画,便是把天地万物、四时风光,都凝在了一纸素笺、一方绢帛之上。于笔墨流转间,见山水风骨,见人间烟火,见岁月绵长。
中国画的形成与发展,是一部根植于华夏大地、与民族文化同频共振的艺术史诗,它从原始先民的朴素描摹起步,历经数千年岁月淘洗,逐渐沉淀出独特的笔墨语言与精神内核。
原始社会是中国画的萌芽时期。彼时,先民们尚未形成成熟的艺术观念,却在岩壁、陶器上留下了最早的“画痕”——岩画中狩猎、祭祀的场景,彩陶上鱼纹、蛙纹、漩涡纹的图案,线条稚拙、造型简洁,却精准捕捉了物象的特征与生活的本真。这些作品并非单纯的审美创作,而是与原始宗教、生产生活紧密相连,是先民们记录经验、表达信仰的工具,为中国画的发展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先秦至两汉,中国画逐步脱离实用功能,走向独立的艺术形态。先秦的帛画已初见端倪,如《人物龙凤图》《人物御龙图》,以墨线勾勒人物轮廓,线条流畅婉转,构图简洁庄重,彰显出“气韵生动”的雏形。汉代的画像石、画像砖则将绘画与雕刻结合,题材涵盖历史故事、神仙祥瑞、现实生活,画面饱满、气势雄浑,不仅反映了汉代的社会风貌,更奠定了中国画“以线造型”的核心技法。与此同时,毛笔、宣纸的雏形相继出现,为绘画的发展提供了物质基础。

魏晋南北朝是中国画的觉醒时期。这一时期,玄学盛行,文人雅士开始追求精神的自由与超脱,绘画不再仅仅是“存鉴戒、助教化”的工具,更成为抒发个人情志的载体。顾恺之提出“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的理论,强调绘画要表现人物的精神气质,而非徒具外形。他的《洛神赋图》,以连绵不断的“高古游丝描”勾勒人物与山水,意境空灵悠远,将文学作品的神韵转化为视觉艺术。与此同时,谢赫在《古画品录》中提出“六法论”,以“气韵生动”为核心,涵盖骨法用笔、应物象形等准则,构建了中国画的理论体系,影响后世千年。
隋唐时期,中国画迎来了第一个鼎盛阶段。国家统一、经济繁荣,为艺术发展提供了肥沃土壤。人物画达到巅峰,阎立本的《历代帝王图》,笔法刚劲、设色浓重,精准刻画了帝王的威仪与性格;吴道子被誉为“画圣”,他开创的“吴带当风”笔法,线条遒劲奔放,所画人物衣袂飘飘,如遇清风,极具动感。山水画则从人物画的背景中独立出来,展子虔的《游春图》,是现存最早的山水画作品,画面青绿设色、意境悠远,标志着山水画走向成熟。此外,花鸟画也逐渐兴起,题材多为珍禽异兽、奇花异草,彰显出大唐的盛世气象。

元代是文人画的崛起时期。蒙古统治者的高压政策,让大批文人遁入山林,寄情于笔墨。他们摒弃了宋代院体画的写实风格,追求“逸笔草草,不求形似”的境界,以山水、梅兰竹菊为题材,抒发清高孤傲的情怀。赵孟頫提出“书画同源”,将书法的笔法融入绘画,强调线条的韵味;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以披麻皴绘富春山的秋景,笔墨简淡、意境空灵,被誉为“画中之兰亭”;倪瓒的山水,画面极简,疏林远岫、浅水遥岑,留白处尽是诗意,彰显出文人的超脱与淡泊。
近现代以来,中国画在传承传统的基础上,不断吸收西方绘画的营养,呈现出多元发展的态势。徐悲鸿将西方的写实技法融入中国画,主张“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绝者继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齐白石以“衰年变法”打破传统束缚,笔下的虾、蟹、花鸟,笔墨简练、形神兼备,充满生活情趣;黄宾虹则深入研究传统笔墨,晚年的作品,墨色厚重、意境深邃,达到了“浑厚华滋”的境界。如今,中国画依然在不断创新,艺术家们以传统笔墨为根基,结合时代精神,描绘着新时代的山河风貌与人间烟火,让这门古老的艺术焕发出新的生机。
中国画的形成与发展,是一个不断传承、不断创新的过程。它不仅是笔墨的艺术,更是文化的载体,承载着中国人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对精神家园的追求,历经千年而不衰,始终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千年以来,王希孟笔下的丹青意韵在原阳大地赓续传承。
如今,纵使生活被喧嚣与浮躁填满,原阳人依然能在一方素笺、一池浓墨里,寻得内心的从容与雅致。因为“画”在原阳,早已不止于纸上的风景,更融入了原阳人的家国情怀。从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到草坡村的农民国画、从古代名家到革命美术先驱,从专业队伍到乡土画家,这份跨越千年的丹青情缘,正在原阳大地上,描绘着乡村文化振兴的宏伟蓝图。
作者,书香伊人,本名郝娟,河南原阳人,河南诗词学会会员,新乡作家协会会员。(编辑:曹道伟 责编:韩同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