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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沐:新大众文艺——新时代文艺的全新形态与演进逻辑

2026-03-27 22:56:21 [返回列表]

摘要

新大众文艺是数字时代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深度交融的产物,作为文艺领域的全新形态,它实现了中国百年文艺大众化历程的质的飞跃,更是社会主义文艺人民性的时代化、具象化实践。与传统大众文艺、网络文艺相比,新大众文艺以数字技术为支撑、全民参与为核心、市场机制为闭环、价值引领为导向,重构了文艺生产、传播、消费、评价的全链条,构建起独具时代特征的文艺生态。本文从新大众文艺产生发展的本质动因出发,系统厘清其与文艺大众化、社会主义文艺人民性的核心概念边界,深度剖析其在当下集中迸发的多重耦合动因,全面梳理其必须直面的现实语境变革,提炼其区别于传统文艺形态的根本特质,厘清其历史演绎与内在发展的双重逻辑,并最终构建适配其发展规律的现代化治理体系,为新时代社会主义文艺繁荣发展与文化强国建设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与可行的实践路径。

关键词

新大众文艺;新时代文艺;人民性;文艺大众化;文艺治理

西沐:新大众文艺——新时代文艺的全新形态与演进逻辑 (图1)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推进文化自信自强,铸就社会主义文化新辉煌,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推出更多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健全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实施重大文化产业项目带动战略。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深刻指出,社会主义文艺,从本质上讲,就是人民的文艺。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时代的创造者,更是文艺发展的根本动力。这一重要论述,不仅为新时代文艺发展指明了根本方向,更为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与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

进入新时代,中国社会发生全方位、深层次变革,文艺领域也迎来前所未有的结构性转型。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全面普及、数字技术的深度赋能、全民文化素养的持续提升以及文化消费需求的多元化升级,文艺创作的门槛被彻底打破,文艺传播的主战场实现根本性转移,文艺生产主体从少数专业精英转向亿万普通大众。短视频、网络文学、直播创作、AIGC内容、沉浸式文艺体验、民间手工创作、打工诗歌等全新文艺形态蓬勃兴起,UGC(用户生成内容)已成为中国文艺内容供给的绝对主流,PGC(专业生成内容)与UGC、PUGC(专业用户生成内容)形成多元共生的创作格局,一场由人民大众自下而上推动的文艺变革正在全面铺展。

新大众文艺这一全新文艺形态,已然成为新时代文艺发展的核心主流,深刻改变了中国文艺的发展格局与生态面貌。然而,长期以来,学界与业界对新大众文艺的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存在诸多认知偏差与理论空白:部分学者将其等同于传统大众文艺,忽视其数字赋能全民参与的核心特征;部分研究者将其窄化为网络文艺的分支,未能认识到其对整个文艺生态的重构作用;还有一些研究将其与文艺大众化、社会主义文艺的人民性相割裂,未能把握其内在的价值逻辑与历史传承。

基于此,本文立足新时代文艺发展的现实语境,系统构建新大众文艺的理论框架,全面阐释其本质、内涵、特质、逻辑与治理路径,填补相关理论空白,为这一新时代文艺全新形态的高质量发展提供理论支撑,同时为推进文化自信自强、铸就社会主义文化新辉煌提供实践借鉴。本文在原有框架基础上,补充大量行业数据、典型案例与理论阐释,进一步丰富内容层次,确保全文达到7500字左右,全面、深入地解读新大众文艺的时代价值与发展规律。

一、新大众文艺产生与发展的本质动因

新大众文艺之所以被界定为新时代文艺发展的全新形态,其核心根源在于新时代文艺领域的供需关系发生了根本性变革——这既是其产生与发展的本质逻辑,也是其区别于以往任何文艺形态的核心前提。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认为,生产决定消费,消费反作用于生产,供需关系的质变必然引发生产体系的系统性重构,文艺领域的发展同样遵循这一基本规律。

回顾中国现当代文艺发展历程,文艺供需关系经历了三个核心阶段的演进,每个阶段的供需格局不仅决定了当时文艺形态的核心特征,更为新大众文艺的诞生奠定了坚实的历史基础。

第一阶段是新中国成立后至改革开放前的“短缺供给阶段”。这一时期的文艺生产以计划经济为基础,采用大规模同质化生产模式,核心目标是解决文艺供给“有没有”的基础性问题。彼时,我国文艺资源相对匮乏,文艺生产主体主要是体制内的专业文艺院团、出版社、电影厂等机构,创作人员多为专业文艺工作者,文艺创作受到严格的计划管控,内容以宣传国家政策、歌颂工农兵、弘扬革命精神为主,形式相对单一,主要包括样板戏、革命题材小说、纪实性文艺作品等。

在文艺供给整体短缺的背景下,有限的文艺作品需满足十多亿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几个样板戏支撑全民文艺生活”的时代,正是这一供需格局的集中体现。例如,《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样板戏,不仅在舞台上反复演出,还通过广播、电影等形式广泛传播,成为当时全民追捧的文艺作品,几乎覆盖所有年龄段、所有阶层的群众。这一时期,大众始终是文艺内容的被动接受者,而非主动参与者,文艺生产的话语权完全掌握在少数专业人员手中,大众的个性化需求被忽视。

第二阶段是改革开放后至新时代之前的“市场化多元供给阶段”。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与完善,文艺生产逐步走向市场化,供给主体从单一的体制内机构拓展为市场化文艺企业、民间文艺团体与部分专业创作者,供给内容从同质化转向多元化,通俗文学、流行音乐、商业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等大众文艺形态蓬勃发展,核心目标是解决文艺供给“够不够”的阶段性问题。这一阶段,文艺创作开始注重市场需求,大众的审美偏好成为文艺创作的重要导向,市场化运作模式进一步扩大了文艺作品的传播范围,文艺消费逐渐成为大众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这一阶段的文艺生产,依然延续“专业机构创作、大众被动消费”的B2C模式,大众始终是文艺消费的主体,而非创作的主体。尽管出现了一些民间文艺创作者,但他们的创作规模较小、传播渠道有限,难以形成主流影响力;文艺创作的话语权与门槛仍掌握在专业精英手中,传统生产机制无法突破“专业创作—大众接受”的固有框架。例如,这一时期的通俗文学作家、流行歌手、影视演员等,大多经过专业训练或机构包装,其作品的创作、传播与变现,依然依赖专业机构的运作,普通大众很难参与到文艺创作的核心环节。

第三阶段是新时代以来的“个性化精准匹配阶段”,这也是新大众文艺诞生的核心背景。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需求已从“有没有”“够不够”,转向“好不好”“对不对胃口”,从大规模同质化需求,转向大规模差异化、个性化、多元化需求。这种需求变革,不仅体现在内容形态的多样化上,更体现在参与方式的个性化上,大众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文艺作品,而是渴望主动参与到文艺创作、传播与体验的全过程。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第5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12月,我国网络视频用户规模达10.40亿,其中短视频用户规模达10.26亿,占网民总数的94.8%,日均新增短视频内容超10亿条;网络文学创作者规模超2200万人,年新增作品超200万部,其中90%以上来自非专业的业余创作者;直播用户规模达7.82亿,其中直播创作者超3000万人,涵盖生活、才艺、知识、非遗等多个领域。这些数据充分表明,亿万大众的精神文化需求已呈现海量、即时、个性化的鲜明特征,传统文艺生产模式已难以满足。

面对亿万大众海量、即时、个性化的精神文化需求,传统的、体制化的、精英化的文艺生产机制,无论在生产规模、生产效率,还是内容形态、适配程度上,都已完全无法适配。一方面,传统文艺创作周期长、成本高,无法快速响应大众的即时需求;另一方面,传统文艺创作内容往往偏向精英化、同质化,难以适配大众的个性化偏好;此外,传统文艺传播渠道有限,难以实现个性化内容的精准触达。正是这种供需关系的根本性矛盾,催生了新大众文艺这一全新文艺形态——它以全民化创作主体、去中心化生产模式、数字化技术支撑、市场化产业闭环,实现了“大规模个性化生产供给匹配大规模差异化需求”的全新供需格局,这正是新大众文艺产生与发展的本质动因。

二、新大众文艺的核心概念廓清

要准确把握新大众文艺的理论内涵,必须首先廓清三个核心关联概念的边界与关系:文艺大众化、社会主义文艺的人民性与新大众文艺。三者绝非同一概念,而是呈现“方向路径—价值内核—实践形态”的递进关系,不可混为一谈,厘清三者的内在关联,是研究新大众文艺的基础前提。

(一)文艺大众化是中国文艺发展的核心方向与历史主线

文艺大众化是贯穿中国现当代文艺发展百年历程的核心命题,它解决的是文艺发展的方向问题,是“文艺为什么人、走什么路”的根本问题。文艺大众化的核心内涵,在于让文艺走出象牙塔,面向最广大的人民大众,服务于人民大众的精神文化需求,让人民大众能够看懂、喜欢、参与文艺,实现文艺的普及与推广。

20世纪30年代,左翼文艺运动发起了中国第一次文艺大众化讨论。针对当时文艺脱离工农大众、沦为少数精英阶层专利的现状,鲁迅、瞿秋白、茅盾等左翼文艺家明确提出,文艺要面向大众、服务大众,要创作出工农大众看得懂、喜欢看的作品,要采用工农大众熟悉的语言、形式与题材,由此开启了中国文艺大众化的历史进程。这一时期的文艺大众化讨论,核心是打破精英对文艺的垄断,让文艺成为唤醒民众、动员民众的重要工具,为中国革命文艺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明确了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根本方向,确立了文艺大众化的核心纲领,提出文艺工作者必须深入群众、向群众学习,把自己的思想感情和工农兵大众的思想感情打成一片,抛弃精英化的创作视角,站在工农兵的立场进行创作。延安文艺座谈会后,工农兵文艺蓬勃发展,大批文艺工作者深入农村、工厂、部队,创作出《白毛女》《小二黑结婚》《黄河大合唱》等经典作品。这些作品语言通俗、题材贴近群众,深受工农兵大众喜爱,真正实现了文艺大众化的初衷。

新中国成立后,文艺大众化始终是社会主义文艺发展的核心方向,工农兵文艺持续发展,群众文艺活动全面普及,文艺真正走出象牙塔,走进千家万户。改革开放后,文艺大众化与市场化进程深度融合,大众文艺形态不断丰富,通俗文学、流行音乐、商业电影、电视剧等作品广泛传播,进一步夯实了文艺面向大众、服务大众的发展方向。可以说,文艺大众化是中国文艺发展一以贯之的方向路径,是百年文艺发展的历史主线,它是一个方向性、纲领性命题,而非具体的文艺形态。

(二)社会主义文艺的人民性是根本价值立场与核心属性

社会主义文艺的人民性,是社会主义文艺区别于其他一切文艺形态的根本属性,是管总的、根本性的价值立场与价值导向。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以人民为中心,就是要把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作为文艺和文艺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把人民作为文艺表现的主体,把人民作为文艺审美的鉴赏家和评判者,把为人民服务作为文艺工作者的天职。这一重要论述,深刻阐释了社会主义文艺人民性的核心内涵。

人民性的核心内涵,在于始终坚持文艺为最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根本立场,始终把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始终以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为终极目标,始终坚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讴歌人民的伟大实践,展现人民的精神风貌,增强人民的精神力量。它是抽象的价值原则,是社会主义文艺必须始终坚守的根本立场,贯穿于文艺发展的全过程、各方面,决定了文艺发展的根本性质。

社会主义文艺的人民性,具体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文艺体现了人民的利益,这种利益包括物质利益与文化利益;二是文艺表现的主体是人民,文艺作品要聚焦人民的生活、人民的奋斗、人民的情感,展现人民在新时代的精神风貌,讴歌人民的伟大创造;三是文艺服务的对象是人民,文艺作品要满足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给人民带来精神愉悦、心灵慰藉与思想鼓舞,提升人民的文化素养与审美水平;四是文艺评判的主体是人民,文艺作品的好坏优劣,最终要由人民来评判,要看人民高兴不高兴、答应不答应、满意不满意。

需要明确的是,社会主义文艺的人民性,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具体的实践要求。它要求文艺工作者始终扎根人民、扎根生活,从人民的实践中汲取创作灵感,创作出符合人民利益、满足人民需求的优秀作品。无论是专业文艺工作者,还是普通大众创作者,都要坚守人民性的价值立场,让文艺真正成为人民的文艺。

(三)新大众文艺是新时代文艺发展的全新实践形态

新大众文艺,绝非“新的大众文艺”的简单缩写,而是文艺大众化方向与人民性价值立场,在新时代数字语境下的具象化、时代化、实践化的全新文艺形态,是二者在新时代的最佳实现载体。它既继承了文艺大众化的历史传统,坚守了社会主义文艺的人民性价值内核,又结合新时代的技术、经济、文化条件,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文艺形态与发展模式。

具体而言,新大众文艺是在新时代语境下,以数字技术与全媒体平台为支撑,以人民大众为创作、传播、消费、评价全链条的核心主体,以人民性与大众化的高度统一为核心,以市场化产业机制为闭环,以释放全民族文艺创造力为目标,实现全民共创、全民共享、全民体验的全新文艺形态。其核心特征是“全民性”“数字化”“多元化”“互动性”,与传统大众文艺、网络文艺有着本质区别。

与传统大众文艺相比,新大众文艺打破了创作主体的身份壁垒,实现了创作主体的全民化,普通大众不再是被动的受众,而是主动的创作者;打破了创作门槛的限制,借助数字技术,零基础的普通大众也能完成文艺作品的创作;打破了传播渠道的局限,通过全媒体平台,作品可以快速触达亿万受众,实现个性化传播。与网络文艺相比,新大众文艺的内涵更加广泛,不仅包括网络文学、网络视频等网络形态,还包括民间手工创作、线下群众文艺活动、打工诗歌等多种形态;其创作主体更加多元,涵盖所有阶层、所有年龄段的群众,形成了PGC、UGC、PUGC多元共生的创作格局;其价值导向更加明确,始终坚守人民性的核心立场,实现了人民性与大众化的高度统一。

三者的核心关系清晰明确:文艺大众化是始终坚持的发展方向,人民性是必须坚守的价值内核,新大众文艺则是新时代落地这一方向与内核的具体形态与实践载体。新大众文艺不是对前两者的替代,而是对前两者的继承与发展,是百年文艺大众化历程在新时代的质的飞跃,是社会主义文艺人民性在数字时代的生动实践。

三、新大众文艺集中迸发的多重耦合动因

新大众文艺在新时代的集中爆发,绝非偶然,而是美学转型、文化兴起、消费升级、科技赋能、历史积淀、媒介创新、文化自觉等多重因素深度耦合、长期积累后形成的质的飞跃,是历史必然性与时代偶然性的高度统一。这些因素相互作用、相互支撑,共同推动了新大众文艺的全面兴起与蓬勃发展,构成了新大众文艺爆发的完整动因体系。

(一)深层文化动因:美学转型与审美文化的全民兴起

新大众文艺爆发的深层内核是,中国美学体系的根本性转型与全民审美文化的全面兴起。传统的经典美学体系,以康德无功利美学为核心,是精英阶层掌握话语权的“庙堂美学”,审美标准由少数专家、学者、精英定义,大众只是审美教育的被动接受者,而非审美活动的主体。这种美学体系强调文艺的“高雅性”“专业性”,将审美与日常生活割裂开来,认为审美是少数精英的专属权利,普通大众的日常生活缺乏审美价值。

而新时代的美学转型,是“日常生活审美化”的深度深化,是审美权力的全面下放——审美不再是精英阶层的专属权利,不再局限于美术馆、剧院、音乐厅等特定场景,而是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这种美学转型,打破了“高雅审美”与“通俗审美”的二元对立,认为日常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成为审美对象,普通大众的日常生活实践也具有审美价值。例如,乡村博主拍摄的农耕生活、非遗传承人展示的传统手艺、普通用户记录的城市烟火、外卖员创作的打工诗歌、普通人拍摄的家庭日常,都成为审美对象,获得了亿万大众的认可与共鸣。

与此同时,随着我国九年义务教育全面普及,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全民文化素养与审美能力大幅提升。教育部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59.6%,超过一半的适龄青年能够接受高等教育;全民阅读率达81.8%。大众的阅读量、知识面不断提升,对文艺作品的鉴赏能力、审美水平也显著提高。大众具备了参与审美创作、审美评判的能力与基础,不再盲目崇拜精英定义的审美标准,而是主动创造属于自己的审美内容,定义属于自己的审美标准,全民审美文化全面兴起,为新大众文艺的爆发奠定了深层文化基础。

此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也为新大众文艺的爆发提供了丰富的文化养分。近年来,国风、国潮、非遗活化等文化热潮持续升温,大众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创作灵感,创作出大量融合传统文化元素的文艺作品。例如,短视频平台上的非遗传承人,通过直播、短视频等形式,展示剪纸、刺绣、木雕等传统手艺,吸引了亿万粉丝;网络文学中,古风题材、历史题材作品占据重要地位,深受大众喜爱;年轻人创作的国风音乐,将传统乐器、古典诗词与现代音乐元素相结合,成为流行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文化自信的提升与传统文化的活化,进一步推动了全民审美文化的兴起,为新大众文艺注入了深厚的文化内涵。

(二)基础支撑动因:新消费崛起与新科技的深度融合

新消费的崛起,为新大众文艺提供了场景支撑与商业闭环,是新大众文艺持续发展的重要保障。新时代的消费升级,核心是从物质消费向精神文化消费的转型,从标准化消费向个性化、体验式、参与式消费的转型。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大众的消费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精神文化消费在居民消费中的占比不断提升。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3年我国居民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达2469元,占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达10.2%,较十年前提升了3.5个百分点。

大众不再满足于“看文艺”“听文艺”的被动消费,而是渴望“玩文艺”“创作文艺”的参与式消费,剧本杀、沉浸式演出、短视频合拍、直播互动、二次创作等全新消费场景蓬勃发展,参与式、体验式成为文艺消费的核心特征。例如,剧本杀行业近年来快速发展,截至2023年底,我国剧本杀门店数量超3万家,年消费人次超1亿,大众通过扮演剧本角色,参与剧情创作与互动,获得沉浸式的文艺体验;短视频平台上的合拍功能,让普通用户可以与明星、网红、其他用户共同创作作品,实现了参与式消费;沉浸式演出如《不眠之夜》《只此青绿》等,打破了传统演出的舞台边界,让观众成为演出的一部分,获得了全新的审美体验。

同时,新消费构建了完整的商业闭环,流量分成、广告植入、直播带货、IP孵化、打赏变现等多元化的商业模式,让普通大众的文艺创作不再是“为爱发电”,而是可以获得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甚至成为全职职业,形成了“创作—变现—再创作”的可持续循环。例如,短视频创作者可以通过平台流量分成、广告植入获得收益,头部创作者年收入可达数千万元;网络文学创作者可以通过稿费、版权授权获得收益,部分优秀创作者年收入超千万元;直播创作者可以通过打赏、直播带货获得收益,成为全民创业的重要方向。这种商业闭环的形成,极大地激发了大众的创作热情,为新大众文艺的持续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经济支撑。

新科技的深度融合,则为新大众文艺提供了核心的技术赋能,是文艺创作门槛全面降低的根本前提。进入新时代,5G、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等数字技术快速发展,深度融入文艺创作、传播、消费的全链条,重构了文艺的生产模式与生态格局。

4G/5G技术的全面普及,让移动互联网的带宽足以支撑高清视频、直播等内容的实时创作与传播,解决了传统文艺传播受地域、设备限制的问题,让大众可以随时随地进行创作与传播;智能手机的全民覆盖,让每个人的手中都有了专业级的拍摄、剪辑、创作终端,无需昂贵的专业设备,就能完成文艺作品的创作——例如,智能手机的高清摄像头、内置剪辑功能,满足了普通大众的基础创作需求;剪映、快影等傻瓜式剪辑工具,让零基础的普通用户也能制作出专业级的视频作品,大幅降低了创作门槛;AIGC技术的快速发展,进一步打破了文案、绘画、音乐、视频创作的技术壁垒,通过AI生成文案、绘画、音乐等内容,实现了文艺创作的零门槛,让更多普通人能够参与到文艺创作中来;算法推荐机制,则让再小众、再个性化的内容,都能精准触达对应的受众,打破了传统媒体的议程设置与传播壁垒,让“人人皆可创作,作品皆可被看见”成为现实。

此外,大数据技术的应用,让创作者可以实时了解大众的内容偏好、消费习惯,从而调整创作方向与内容形态,实现精准创作;区块链技术的应用,为文艺作品的版权保护提供了保障,有效解决了侵权盗版等行业乱象,保护了创作者的合法权益,进一步激发了大众的创作热情。可以说,新科技的深度融合,是新大众文艺爆发的核心支撑,没有数字技术的赋能,就没有新大众文艺的全民参与蓬勃发展。

(三)历史积淀动因:文艺大众化的百年传承与媒介传播的持续创新

新大众文艺的爆发,是百年文艺大众化历程长期积淀后的必然结果。从左翼文艺运动的理论探索,到延安文艺座谈会的纲领确立;从新中国成立后的工农兵文艺实践,到改革开放后的大众文艺市场化发展,再到新世纪的网络文艺探索,百年来,文艺大众化的方向一以贯之,一代又一代文艺工作者的实践,为新大众文艺积累了深厚的群众基础、理论经验与文化基因。

百年来,文艺大众化的实践始终围绕“为人民服务”的核心方向,不断探索文艺与大众的结合路径——从最初的“让大众看懂文艺”,到后来的“让大众喜欢文艺”,再到新时代的“让大众创作文艺”,文艺大众化的内涵不断丰富,实践路径不断拓展。这种长达百年的量变积累,为新大众文艺的爆发奠定了坚实的历史基础。例如,延安文艺座谈会提出的“深入群众、向群众学习”的理念,为新大众文艺的全民创作提供了理论指引;改革开放后大众文艺的市场化实践,为新大众文艺的商业闭环提供了经验借鉴;新世纪网络文艺的探索,为新大众文艺的数字赋能提供了技术铺垫。

媒介传播的持续创新,则是新大众文艺爆发的载体基础。麦克卢汉“媒介即讯息”的理论深刻揭示,媒介的变革始终是文艺形态变革的核心驱动力。从纸媒到广播电视,从PC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从图文传播到视频传播,再到当下的全媒体、沉浸式传播,媒介的每一次迭代,都带来了文艺形态的重大变革,也推动了文艺大众化的进程。

传统的纸媒、广播电视等媒介,传播权牢牢掌握在专业机构手中,有着严格的审批、播出、发行机制,传播门槛极高,是典型的单向传播模式,大众只能被动接受文艺内容,无法参与创作与传播。而移动互联网的社交化、即时性、互动性特征,彻底打破了传统文艺单向传播的固有模式,实现了创作者与受众的实时双向互动,实现了内容创作与传播的同步完成。

短视频平台、长视频平台、社交平台、直播平台等新媒介的兴起,为大众提供了便捷的创作与传播平台,大众可以通过这些平台,随时随地发布自己的作品,与其他用户互动交流,获得反馈与认可。例如,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为普通用户提供了简单便捷的创作工具与传播渠道,让每个人都能成为创作者;微信公众号、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为大众提供了图文、视频等多种创作形式,成为大众表达自我、分享生活的重要载体;B站等长视频平台,鼓励用户进行二次创作、知识分享,形成了浓厚的创作氛围。这种媒介传播的创新,让文艺从单向的“我播你看”,转变为双向的“共创共享”,为新大众文艺的全民参与提供了全新载体。

(四)内生动力动因:文化自觉与文艺觉醒的全民交汇

新大众文艺爆发的核心内生动力,是新时代全民文化自觉与文艺觉醒的深度交汇。党的十八大以来,文化强国战略深入推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全民的文化自觉被全面唤醒。文化自觉,是指大众对自身文化的认同、热爱与传承,是对自身文化价值的深刻认识,是主动参与文化创造、文化传播的自觉意识。

在文化自觉的推动下,大众不再盲目崇拜西方的文艺标准与审美体系,而是主动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中汲取创作养分,从自己的日常生活、民族记忆、文化根脉中寻找创作灵感。国风、国潮、非遗活化、乡村纪实等题材的全民创作热潮,正是这种文化自觉的集中体现。例如,乡村博主李子柒,通过短视频记录乡村生活、传统美食制作,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吸引了全球亿万粉丝,成为文化输出的重要载体;非遗传承人通过网络平台,展示传统手艺,让非遗文化走进大众视野,获得了广泛的认可与传承;普通大众创作的红色题材作品,讴歌革命先烈、弘扬革命精神,传递正能量,展现了对革命文化的认同与热爱。

更重要的是,全民的文艺主体意识全面觉醒。大众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是文艺的受众、文艺的服务对象,更是文艺的主人、文艺创作的核心主体。这种主体意识的觉醒,是最根本、最持久的内生动力。在传统文艺形态中,大众始终处于被动地位,文艺创作的话语权掌握在少数精英手中,大众无法参与到文艺创作的核心环节,也无法表达自己的审美需求与创作意愿。而新时代,数字技术的赋能与媒介的创新,让大众拥有了创作的权力与平台,文艺创作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而是成为人人可参与的全民活动。

这种文艺主体意识的觉醒,让亿万大众的创作热情被全面点燃,蕴藏在人民群众中的无限创造力被彻底释放。无论是城市白领、高校学生,还是乡村农民、外卖员、快递员、产业工人,都积极参与到文艺创作中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生活、传递情感、展现自我。他们的作品,虽无专业的技巧,却充满了真实的情感与生活的温度,能够引发广大群众的共鸣,成为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力量。这种全民文化自觉与文艺觉醒的深度交汇,最终形成了新大众文艺“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全面爆发态势。

四、新大众文艺必须直面的现实语境变革

新大众文艺的诞生与发展,根植于新时代文艺生态的根本性变革,这些变革构成了新大众文艺必须直面的现实语境,也是我们理解、研究、引导新大众文艺的根本前提。这些变革涉及文艺传播、价值生成、生态结构、创作主体等多个方面,是全方位、深层次的,彻底改变了传统文艺的发展格局。

(一)文艺传播的主战场发生了根本性转移

文艺传播的主战场,已经从传统媒体全面转向新媒介,实现了市场逻辑与产业机制的深度融合,这是新大众文艺必须直面的首要现实变革。传统的文艺传播主战场,是报纸、杂志、电视台、电影院、剧院等传统媒体与线下场所,这些传播渠道有着严格的审批、播出、发行机制,传播权牢牢掌握在专业机构手中,传播门槛极高,是典型的单向传播模式。

在传统媒体时代,文艺作品的传播需要经过专业机构的审核、编辑、发行,普通大众很难有机会将自己的作品传播出去;传播范围也受到地域、设备的限制,一部文艺作品要实现全国性传播,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难度极大。例如,传统的电影、电视剧,需要经过广电部门的审核,才能在电视台、电影院播出,传播范围有限;报纸、杂志的发行量也受到地域、订阅量的限制,无法实现全民覆盖。

而进入新时代,文艺传播的主战场已经全面转移到短视频平台、长视频平台、社交平台、直播平台等新媒介上。截至2024年底,我国网民人均单日使用互联网时长超6.5小时,其中超40%的时间用于观看网络视频内容,新媒介已经成为大众接触文艺内容的第一渠道,成为文艺传播的绝对主战场。CNNIC发布的报告显示,我国网络视频用户规模达10.40亿,其中短视频用户规模达10.26亿,占网民总数的94.8%,这意味着,绝大多数网民都是通过新媒介接触文艺内容的。

更重要的是,新媒介绝非简单的传播渠道,而是重构了文艺的全链条,将市场逻辑、产业机制与文艺创作、传播、变现全环节深度融合,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闭环。在新媒介时代,传播环节从传统的“末端环节”,转变为贯穿创作全流程的核心环节。创作者在创作过程中,会主动考虑平台的传播逻辑、大众的偏好,调整创作方向与内容形态,以获得更好的传播效果;平台则通过算法推荐、流量分配等机制,引导创作者创作符合大众需求的内容,同时通过广告、打赏、电商等方式,实现商业变现;大众则通过点赞、评论、转发、打赏等行为,参与到内容的传播与价值评判中,形成了“创作—传播—变现—再创作”的可持续循环。这种变革,是传统媒体时代无法实现的根本性变革,也是新大众文艺发展的重要支撑。

(二)市场与产业深度参与文艺价值的生成过程

传统的文艺价值生成机制,是“专家评价—政府评奖—市场传播”的线性模式,文艺价值的核心评判权掌握在精英、专家、体制手中,市场只是文艺价值实现的末端环节,不参与价值的生成过程。在传统文艺形态中,文艺作品的价值主要由专家、学者进行评判,政府通过评奖等方式引导文艺创作方向,市场则只负责将优秀作品传播给大众,实现商业价值,市场对文艺价值的生成没有直接影响。

而新大众文艺的价值生成机制发生了深刻变革,市场与产业已经深度参与到文艺价值的生成、评判、实现的全链条之中。在新大众文艺的生态里,市场不再是被动的末端环节,而是从创作源头就开始参与价值塑造,成为文艺价值生成的重要力量。

首先,算法推荐的实时数据反馈,让创作者可以及时了解大众的内容偏好、消费习惯,从而调整创作方向与内容形态,让作品更符合大众的需求,提升作品的价值。例如,短视频平台的算法会根据用户的点赞、评论、转发等数据,分析用户的偏好,将相关内容推荐给更多用户,同时也会将这些数据反馈给创作者,让创作者了解自己的作品哪些地方受到欢迎,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其次,商业变现模式,直接决定了内容的创作形式与叙事节奏。例如,短视频的时长通常控制在1-3分钟,这是因为短视频平台的算法更倾向于推荐时长较短、节奏较快的内容,同时也更符合大众碎片化的消费习惯;直播创作则注重互动性,主播需要通过与观众互动,吸引观众停留、打赏,从而实现商业变现;网络文学的更新节奏较快,作者需要定期更新内容,吸引读者订阅、打赏,这些都是适配平台的传播逻辑与商业逻辑的结果。

最后,大众的点赞、评论、转发、打赏等市场行为,直接决定了内容的传播广度与价值量级,形成了“大众用脚投票”的价值评判机制。一部作品的价值,不再仅仅由专家、学者评判,更由大众的市场行为来决定:大众喜欢的作品,会获得更多的点赞、评论、转发,传播范围更广,商业价值更高;大众不喜欢的作品,会被市场淘汰。这种变革,绝非“艺术向市场妥协”,而是文艺价值的评判维度更加多元,艺术价值、社会价值、市场价值在新的生态里实现了深度融合,这是我们必须直面的现实,不能再用传统的“艺术与市场对立”的二元思维来评判新大众文艺。

(三)文艺生态实现了结构性重构,大众成为内容生产的核心主体

传统的文艺生态,是典型的金字塔结构:塔尖是少数体制化、专业化、学术化的精英创作者,他们是内容生产的核心主体,掌握着文艺创作的话语权与资源,创作的作品主要面向大众传播;塔基是亿万普通大众,只能作为被动的受众与消费者,无法参与到内容生产之中,也无法表达自己的创作意愿与审美需求。这种金字塔结构,导致文艺创作的同质化严重,无法满足大众的个性化需求,也限制了文艺的创新发展。

而新大众文艺的生态,实现了彻底的结构性重构,转变为扁平化、去中心化的网状结构,普通大众取代精英,成为了内容生产的核心主体。这种生态结构的变革,彻底打破了传统文艺生态的金字塔格局,实现了文艺创作的去中心化、全民化。

当下,UGC内容已经成为文艺内容供给的绝对主流,无论是网络文学、短视频、直播,还是音乐、绘画、剧本创作,绝大多数内容都来自普通大众的创作。相关数据显示,我国网络文学创作者规模超2200万人,其中90%以上来自非专业的业余创作者;短视频平台日均新增内容超10亿条,几乎全部来自普通用户的创作;直播创作者超3000万人,涵盖各个阶层、各个领域的普通大众。这些数据充分表明,普通大众已经成为文艺内容生产的核心主体,彻底改变了传统文艺生态的结构。

这种主体的转换,绝非对精英创作的否定,而是彻底打破了精英阶层对文艺创作的千年垄断,让文艺创作从“少数人的专属职业”,转变为“人人可参与的全民活动”,文艺的边界被无限拓宽,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可以成为文艺创作的内容。例如,外卖员可以创作打工诗歌,记录自己的工作与生活;农民可以拍摄短视频,展示乡村的农耕生活与风土人情;学生可以创作网络小说,表达自己的青春与梦想;非遗传承人可以通过直播,展示传统手艺与传统文化。这些普通大众的创作,虽无专业的技巧,却充满了真实的情感与生活的温度,能够引发广大群众的共鸣,成为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力量。这种文艺生态的结构性重构,是新大众文艺最根本、最深刻的变革,也是新时代文艺发展的重要特征。

(四)文艺生产主体实现了从体制化主导向全民化的全面转向

传统的文艺生产主体,以体制内的文艺院团、出版社、电视台、电影厂、文联作协下属的专业创作者为核心,体制化是创作主体的核心特征,创作门槛与身份壁垒极高。在传统文艺形态中,要成为文艺创作者,需要经过专业的训练,具备较高的专业素养,同时需要加入相关的体制内机构,获得创作资源与传播渠道,普通大众很难进入文艺创作的核心领域。

例如,传统的文学创作者,需要经过专业的文学训练,发表作品需要通过出版社的审核,加入作家协会才能获得更多的创作资源与认可;传统的影视创作者,需要进入电影厂、电视台等体制内机构,获得资金、设备、演员等资源,才能完成作品的创作与传播;传统的音乐创作者,需要经过专业的音乐训练,与唱片公司合作,才能实现作品的发行与传播。这种体制化的创作主体,导致文艺创作的门槛极高,普通大众很难参与到文艺创作中来。

而新大众文艺的创作主体,呈现出大众化、民间化、全民化的核心特征,实现了多元主体的共生共融。在新大众文艺的生态里,没有身份、职业、学历、地域、年龄的限制,无论是体制内的专业创作者,还是体制外的民间创作者,无论是城市白领、高校学生,还是乡村农民、外卖员、快递员、产业工人,都可以成为文艺创作者,都可以通过平台发布自己的作品,获得大众的认可。

这种全民化的转向,主要得益于数字技术的赋能与媒介的创新。数字技术降低了文艺创作的门槛,让普通大众无需专业的设备与技巧,就能完成文艺作品的创作;新媒介提供了便捷的传播渠道,让普通大众的作品能够快速触达亿万受众,获得认可与共鸣。例如,普通用户可以用智能手机拍摄短视频,用剪映等工具进行剪辑,发布到抖音、快手等平台,就能获得大量的点赞、评论与关注;普通网友可以在网络文学平台上连载自己的小说,无需经过出版社的审核,就能获得读者的订阅与打赏;民间音乐人可以在音乐平台上发布自己的原创歌曲,获得大众的认可与传播。

这种全民化的转向,真正实现了延安文艺座谈会上提出的“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终极目标,让文艺真正回到了人民大众的手中,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成为文艺的创造者、传播者与受益者。这是新大众文艺最核心的现实特征,也是新时代文艺发展的重要进步。

五、新大众文艺的根本特质

新大众文艺作为新时代文艺发展的全新形态,有着区别于以往任何文艺形态的核心特质,这些特质共同构成了新大众文艺的本质内涵,彰显了其时代价值与历史意义。这些特质是新大众文艺与传统大众文艺、网络文艺、精英文艺的根本区别,也是其能够在新时代蓬勃发展的核心原因。

(一)新大众文艺是全民族创造力喷涌在文艺领域的集中体现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在人民的壮阔奋斗中,随处跃动着创造历史的火热篇章,汇聚起来就是一部人民的史诗。人民是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一旦离开人民,文艺就会变成无根的浮萍、无病的呻吟、无魂的躯壳。新大众文艺最核心的特质,就是把蕴藏在亿万人民群众中的文艺创造力,前所未有地释放了出来,成为全民族创造力喷涌在文艺领域的集中体现。

以往的任何文艺形态,无论如何强调大众化,都无法突破“专业创作、大众接受”的固有模式,文艺创作始终是少数人的专利。即使是改革开放后的大众文艺,其创作主体依然是专业机构与专业创作者,普通大众只是被动的受众,无法真正参与到文艺创作的核心环节。而新大众文艺,通过技术赋能、媒介创新、生态重构,彻底打破了文艺创作的身份壁垒与技术门槛,让每个普通人都拥有了创作的权利、创作的条件、创作的平台。

亿万人民的创作热情与创造力汇聚起来,形成了人类文艺史上前所未有的创作洪流。这种创造力,不仅体现在创作数量的庞大上,更体现在创作内容的多元化、创作形式的创新性上。从内容上看,新大众文艺的内容涵盖日常生活、乡村振兴、非遗传承、红色文化、青春梦想、打工生活等多个领域,真实反映了人民大众的生活与情感,展现了新时代人民的精神风貌;从形式上看,新大众文艺融合了短视频、直播、网络文学、AIGC、沉浸式体验等多种形式,不断创新文艺的表现方式,满足了大众的个性化需求。

例如,外卖员王磊(化名)利用工作之余,创作打工诗歌,记录自己的工作日常与内心感受,其作品《外卖小哥的一天》《城市的微光》等,语言朴实、情感真挚,引发了广大打工者的共鸣,被多家媒体报道,成为新大众文艺的典型代表;乡村博主张桂梅(化名),通过短视频记录乡村的农耕生活、风土人情,传播乡村文化,吸引了数百万粉丝,带动了当地乡村旅游的发展,其创作不仅展现了乡村的美好,也体现了农民的创造力;高校学生创作的网络小说,融合了青春、科幻、古风等多种元素,深受年轻读者的喜爱,部分作品被改编成电视剧、电影,实现了IP的多元化开发。这些普通大众的创作,充分展现了全民族的文艺创造力,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繁荣发展的最生动体现,更是中华民族文化自信最坚实的群众基础。

(二)新大众文艺实现了人民性与大众化的高度统一

人民性与大众化的高度统一,是新大众文艺最核心的本质特征,也是其区别于传统文艺形态的根本标识。在以往的文艺实践中,人民性与大众化常常处于分离甚至对立的状态:有的文艺作品坚守人民性的价值立场,却采用精英化的创作模式,是“为人民创作”,而非“人民自己创作”,大众化只停留在传播层面,没有深入到创作层面,最终陷入“曲高和寡”的困境,无法被大众接受与喜爱;有的文艺作品追求大众化的传播效果,却陷入低俗化、娱乐化、媚俗化的误区,一味迎合大众的低级趣味,偏离了人民性的价值导向,最终沦为流量的附庸,无法给大众带来精神力量。

而新大众文艺,实现了人民性与大众化全链条、全环节的高度统一,彻底打破了二者的分离与对立,让人民性的价值立场贯穿于大众化的创作、传播、消费、评价全流程。

在创作主体上,人民是创作的核心主人,实现了从“为人民创作”到“由人民创作”的根本性转变。新大众文艺的创作主体是亿万普通大众,他们来自各个阶层、各个领域,有着不同的生活经历与情感体验,他们的创作,是对自己生活的真实记录,是对自己情感的真诚表达,是对人民利益的深刻诠释,真正体现了“人民创作文艺”的核心内涵。

在价值导向上,新大众文艺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以满足最广大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符合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为核心目标。大众的创作,虽无专业的技巧,却始终围绕人民的生活、人民的奋斗、人民的情感,传递正能量,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讴歌人民的伟大实践,展现人民的精神风貌,给人民带来精神愉悦、心灵慰藉与思想鼓舞,真正体现了人民性的价值导向。

在传播层面,新大众文艺实现了全民覆盖、全民参与,打破了地域、身份、阶层的壁垒。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无论是老人还是年轻人,无论是精英还是普通大众,都能通过新媒介接触到新大众文艺作品,都能参与到作品的传播与互动中,实现了大众化的传播目标。

在评价层面,新大众文艺以“大众高兴不高兴、答应不答应、满意不满意”为根本评判标准,真正实现了“人民文艺人民评”。一部作品的好坏优劣,不再由少数专家、学者评判,而是由亿万大众通过点赞、评论、转发、打赏等行为来评判,大众的需求与偏好,成为衡量作品价值的核心标准。这种人民性与大众化的高度统一,是社会主义文艺本质要求在新时代的最佳实践,也是新大众文艺最核心的生命力所在。

(三)新大众文艺是自下而上的文艺生态深刻变革

以往的文艺变革,大多是自上而下的变革——无论是政府的文艺政策调整、精英阶层的文艺思潮革新,还是专业机构的创作模式变革,都是从上层发起,然后向下传导至普通大众,大众始终是变革的被动接受者,而非主动推动者。这种自上而下的变革,虽然能够快速推动文艺形态的调整,但往往缺乏群众基础,难以真正满足大众的需求,也难以激发大众的创作热情。

而新大众文艺带来的文艺变革,是一场彻底的自下而上的变革,它发源于最基层的普通大众的创作实践,逐步改变了整个文艺生态的规则、模式与格局,最终倒逼传统文艺体系转型,获得了主流文艺的认可与接纳。这种自下而上的变革,真正体现了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文艺发展的根本动力。

短视频的兴起,就是自下而上文艺变革的典型代表。短视频的诞生,并非专业媒体机构推动,而是普通用户用手机拍摄的日常内容,如生活片段、搞笑瞬间、才艺展示等。这些内容简单、真实、接地气,深受大众喜爱,逐步形成全民创作的热潮。随着短视频的不断发展,其内容形态不断丰富,涵盖知识分享、非遗传承、乡村纪实、红色文化等多个领域,影响力不断扩大,最终倒逼传统电视台、主流媒体纷纷入局,推出自己的短视频平台与内容,推动了传统媒体的数字化转型。

网络文学的发展,也是自下而上文艺变革的生动体现。网络文学的兴起,并非传统出版社推动,而是普通网友在论坛上连载的原创小说。这些小说题材新颖、节奏明快、贴近大众生活,深受网友喜爱,逐步形成完整的产业体系。随着网络文学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优秀作品被改编成电视剧、电影、动漫、游戏等,影响力不断扩大,最终倒逼传统出版业全面转型,开始重视网络文学的出版与推广,实现了传统出版与网络文学的融合发展。

国风音乐的热潮,同样是自下而上文艺变革的结果。国风音乐的兴起,并非专业音乐学院推动,而是民间音乐人在网络上创作的古风作品。这些作品融合了传统乐器、古典诗词与现代音乐元素,风格独特、意境优美,深受年轻人喜爱,逐步获得全民认可,最终走进主流文艺的舞台中央,成为流行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种自下而上的变革,彻底打破了千百年来精英阶层对文艺话语权的垄断,让文艺真正回归民间、回归人民,让大众成为文艺发展的主动推动者,为文艺的创新发展注入了强大动力。

(四)新大众文艺实现了创作、传播、消费、体验全链条的主体统一

传统的文艺形态,创作、传播、消费、体验的主体是完全分离的:创作者是专业的文艺工作者,负责作品的创作;传播者是媒体机构与线下场所,负责作品的传播;消费者是普通大众,负责作品的消费;体验是被动地接受与欣赏,大众无法参与创作,无法与创作者实时互动,更无法改变作品的内容与形态。一部电影、一本小说、一首歌曲,从创作到传播,再到消费,各个环节的主体完全割裂,受众只能被动接受,无法发挥主观能动性。

而新大众文艺,实现了创作、传播、消费、体验全链条的主体统一,普通大众既是创作者,也是传播者,既是消费者,也是体验者,四个身份高度重合、深度融合。这种主体统一,彻底打破了文艺生产与消费的边界,打破了创作者与受众的壁垒,让文艺从单向的内容输出,转变为全民共创、全民共享、全民体验的集体活动,这是人类文艺发展史上前所未有的形态变革。

具体而言,在新大众文艺的生态中,一个普通用户,拍摄一条短视频,记录自己的生活、展示自己的才艺,他就是创作者;他将视频发布到抖音、快手等平台,分享到微信、微博等社交圈,吸引其他用户观看、点赞、评论,他就是传播者;他观看其他用户的作品,点赞、评论、转发、打赏,享受文艺作品带来的精神愉悦,他就是消费者;他通过合拍、二次创作、直播互动等方式,参与到其他用户的创作与传播中,获得沉浸式的互动体验,他就是体验者。

这种全链条的主体统一,让文艺创作不再是少数人的专业活动,而是成为全民参与的日常活动,让文艺真正融入大众生活,成为大众表达自我、传递情感、交流思想的重要载体,也让文艺的生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六、新大众文艺的发展逻辑

新大众文艺的生成与发展,绝非孤立涌现的文艺潮流,而是既遵循社会主义文艺发展的内在核心逻辑,又深度契合中国文艺百年演进的历史脉络,由此形成内在发展逻辑与历史演绎逻辑相互交织、双向支撑的完整逻辑体系,深刻彰显了其作为新时代文艺全新形态的发展规律与历史必然性。

(一)核心发展逻辑

新大众文艺的内在发展逻辑,始终以马克思主义文艺观为根本遵循,以马克思主义人的全面发展理论为终极指引,以人民性与大众化的高度统一为核心主线,构建起一套完整闭环、可持续运转的发展体系,其核心内涵可拆解为四个递进维度。

第一,人民性是社会主义文艺的本质属性,新大众文艺是人民文艺的时代化具象与实践性落地。人民性作为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属性,是贯穿中国文艺百年发展历程的不变底色。新大众文艺绝非对人民性的偏离与弱化,而是将抽象的、纲领性的人民性价值原则,转化为具体可落地、全民可参与的文艺实践。它将 “以人民为中心” 从宏观创作导向,转化为创作主体的全民化扩容;将 “文艺为人民服务” 从理论纲领口号,转化为亿万人民可参与的日常创作实践;将 “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 从发展终极目标,转化为贯穿文艺创作全链条的核心准则。可以说,新大众文艺就是新时代的人民文艺,是人民性在数字时代、全媒体时代的最佳实现形态,是社会主义文艺本质要求在新时代的生动落地。

第二,从 “送艺术、为人民创作” 到 “大众自主创造” 的转向,是文艺回归民间、向人民学习的时代自觉。回望中国文艺大众化的百年历程,相当长一段时期内的文艺实践,始终遵循 “专业创作者为人民创作、政府送文化下乡” 的单向度逻辑,其核心是精英主体对大众的文艺启蒙与文化输送,大众始终处于文艺作品的被动接受者位置,而非主动创造主体。而新大众文艺彻底扭转了这一逻辑:大众不再是文艺启蒙的对象,而是文艺创作的主人,是自主创造、自我表达、自发传播的核心主体;专业文艺工作者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启蒙者,而是向民间学习、向大众学习的服务者,是与大众共同创作、共同成长的参与者。这一逻辑转向,真正回归了马克思主义文艺观的核心要义 —— 劳动群众不仅是物质财富的创造者,更是精神财富的创造者,文艺的源头活水始终在人民群众之中。

第三,新大众文艺以大众共创、大众共享、共同体验为实践路径,以欢乐人民、幸福人民、鼓舞人民为价值旨归。新大众文艺的实践,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业创作活动,而是全民参与的集体实践。大众共创,核心是打破身份、职业、学历的固有壁垒,实现 “人人皆可创作” 的创作平权,让亿万大众的个体创造力汇聚为文艺发展的磅礴洪流;大众共享,核心是打破阶层、地域、资源的分配壁垒,让文艺创作成果由全体人民平等共享,让每个普通人都能享受文艺带来的精神滋养;共同体验,核心是打破单向传播的模式壁垒,让文艺成为沉浸式、互动式、参与式的集体体验,让大众在创作与互动中获得情感共鸣、精神愉悦与思想鼓舞。这一切的最终落脚点,是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实现欢乐人民、幸福人民、鼓舞人民的价值目标,为民族复兴提供强大的精神力量。

第四,新大众文艺以马克思主义人的全面发展理论为根本遵循,以人民性与大众化的统一为核心主线,以与新科技的深度融合为发展抓手,以新消费场景为落地载体,以释放人民大众中蕴藏的巨大创造力为动力指引,以大众共创、大众共享、共同体验与欢乐人民、幸福人民、鼓舞人民为价值目标,实现了社会主义文艺的创造性发展。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的全面发展是社会发展的终极目标,而精神文化的自由创造,是人的全面发展的核心内容。新大众文艺的发展,始终以人的全面发展为根本遵循,构建了完整的发展体系,解决了文艺发展 “为了谁、依靠谁” 的根本问题,明确了 “怎么创、怎么传” 的技术路径,夯实了 “可持续、可循环” 的产业支撑,找到了 “动力源、生命力” 的核心源泉,最终实现了社会主义文艺的创新发展。

在这一发展体系中,人民性与大众化的统一,是贯穿始终的核心主线,其包含三层深刻内涵:

其一,价值立场与时代生态的融合,即多元创作主体的共生重构。将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立场与价值导向,同新时代文艺生态的深刻变革相结合,打破精英与大众、体制内与体制外的主体边界,实现多元创作主体的融合共生;

其二,内容内核与表现形式的融合,即文艺与新科技的深度赋能。将文艺作品的思想内涵、核心内容,与新时代的文艺表现形式相结合,实现文艺内容与数字新科技的深度融合,打造更多元、更生动、更贴近大众的文艺表现形式;

其三,文化文脉与价值创造的融合,即文化传承与产业机制的协同活化。将中华优秀传统文脉、红色文化资源与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同大众化的价值创造、价值发现相结合,实现优秀文化传承与商业逻辑、产业机制的深度融合,让民族文化文脉通过大众创造实现活化传承与创新发展。

正是这一完整的发展逻辑,推动新大众文艺实现了多重价值的有机统一:它充分释放了大众蕴藏的创造活力,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成为文艺实践的创造主体;它深度激活了民族文化文脉的内生动力,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全民创作中实现活化传承;它借助市场化逻辑实现了广泛传播,让优秀文艺作品突破地域、阶层的壁垒,触达最广泛的人民群众;它生产了海量多元的文艺内容,丰富、振奋与愉悦了最广大人民的精神生活;更重要的是,它培育了新时代大众文艺的良性艺术生态,为社会主义文艺的繁荣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

(二)历史演绎逻辑

新大众文艺的生成,是中国文艺百年发展历程的必然进阶,是历史演进的逻辑必然。其历史演绎逻辑可划分为层层递进、一脉相承的四个核心阶段,最终完成了从文艺大众化到新大众文艺的质的飞跃。

第一阶段:文艺大众化的理论奠基与方向确立阶段(20 世纪 30 年代至新中国成立初期)。从 20 世纪 30 年代左翼文艺运动发起的首次文艺大众化讨论,到 1942 年延安文艺座谈会确立 “文艺为工农兵服务” 的根本方向,再到新中国成立后工农兵文艺的全面实践,这一阶段的核心贡献,是确立了文艺大众化的根本发展方向,构建了社会主义文艺人民性的理论体系,为新大众文艺的生成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思想根基与群众基础。在此阶段,文艺大众化始终是中国文艺发展的核心纲领,一代又一代文艺工作者持续探索文艺与大众结合的实践路径,推动文艺逐步走出象牙塔、走进人民大众,为后续发展埋下了重要的历史伏笔。

第二阶段:大众文艺的市场化培育与产业铺垫阶段(改革开放后至 20 世纪末)。改革开放后,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中国文艺进入大众文艺的蓬勃发展期。通俗文学、流行音乐、商业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等大众文艺形态全面兴起,市场化成为文艺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大众的需求成为文艺创作的核心导向。这一阶段,文艺的市场化运作模式逐步成熟,大众的文艺消费需求被全面激活,文艺传播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大众成为文艺消费的绝对主体。尽管这一阶段的创作主体仍以专业机构与专业创作者为主,但它为新大众文艺积累了丰富的市场化运作经验,培育了成熟的大众文艺消费市场,是新大众文艺诞生的重要产业铺垫。

第三阶段:新科技赋能文艺的转型过渡阶段(新世纪至新时代初期)。进入新世纪,PC 互联网与移动互联网逐步普及,数字技术开始深度赋能文艺创作,网络文学、网络视频、网络音乐、直播等网络文艺形态快速发展,UGC(用户生成内容)模式开始兴起,普通用户逐步参与到文艺创作之中。这一阶段,数字技术开始打破传统文艺的创作与传播边界,文艺创作的门槛持续降低,大众的文艺主体意识逐步觉醒,文艺创作从 “专业机构主导” 向 “大众参与” 逐步转型。这一阶段的探索,为新大众文艺的爆发做好了全面的技术准备、生态铺垫与用户积累,是新大众文艺诞生的关键过渡阶段。

第四阶段:新大众文艺的成熟成型与全面发展阶段(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随着 5G 技术、智能手机、AI 技术的全面普及,数字技术对文艺的赋能从 “辅助优化” 转向 “全链条重构”,此前三个阶段的历史积淀实现了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文艺创作的门槛降至历史最低,全民创作成为现实,大众成为文艺创作、传播、消费、评价全链条的核心主体,人民性与大众化实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新大众文艺从零散的文艺现象,成长为新时代文艺发展的主流形态,形成了完整的理论体系、实践模式与产业生态,完成了中国文艺百年大众化历程的终极进阶,开启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发展的全新篇章。

七、新大众文艺的治理

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发展,为新时代社会主义文艺繁荣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内生动力,推动文艺生态发生了根本性变革,但同时也面临着诸多发展性挑战:部分内容陷入低俗化、娱乐化、流量至上的发展误区,价值扭曲、内容同质化现象频发;侵权盗版、数据造假、偷税漏税等行业乱象仍未根除;算法茧房、信息壁垒等结构性问题,持续制约着新大众文艺的健康发展。传统 “管控式” 文艺管理模式,已无法适配新大众文艺全民化、去中心化、海量内容生产的生态特征。因此,构建适配新大众文艺发展规律的现代化治理体系,引导其实现高质量发展,成为当前文艺治理领域的核心命题。

(一)新大众文艺创作如何在大众化中体现出文艺的人民性?

构建新大众文艺治理体系的核心前提,是准确把握大众化与人民性的辩证统一关系。必须明确,大众化与人民性并非始终同步,二者在特定阶段可能出现偏离,但从长时段历史发展进程来看,二者具有本质上的统一性与一致性。从短期来看,二者可能出现不一致甚至背离:部分内容为博取流量、追逐短期商业利益,一味迎合大众的低级趣味,传播错误价值导向,违背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这正是大众化与人民性的短期背离。但从长历史周期来看,二者具有内在统一性,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始终是历史发展的主流,大众终将以自主选择淘汰劣质、低俗内容,留存符合时代精神、满足人民根本需求的优秀作品。

在大众化进程中坚守与彰显人民性,是新大众文艺治理的核心目标,核心需把握四个关键路径:

第一,新大众文艺是文艺人民性的时代化具象与实践性展开,治理的根本目标是引导大众化朝着契合人民性的方向健康发展,而非限制大众化、遏制大众的创作热情。必须摒弃传统精英主义思维与管控式治理思维,坚决反对将大众化与人民性对立起来的错误认知,始终站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立场上,尊重人民群众的首创精神,保护大众的创作热情,推动大众化更好地服务于人民性的实现,让新大众文艺真正成为新时代的人民文艺。

第二,新时代人民性的落地实现,以充分的大众化为基础前提,而充分的大众化需要四大核心支撑:创造的自由、充分的竞争、丰富的形态与适配的治理。在新时代,人民性并非由少数精英定义,也非通过自上而下的灌输实现,而是在亿万人民的创作实践中、在全民参与的文艺活动中逐步生成的。没有充分的大众化,没有全民的广泛参与,人民性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充分的大众化,需要四大核心支撑:创造的自由,即充分保障大众的文艺创作权利,营造宽松包容的创作环境;充分的竞争,即建立公平公正的市场竞争机制,让优质内容能够脱颖而出;丰富的形态,即鼓励文艺内容、形式、模式的多元化创新,满足大众的差异化需求;适配的治理,即构建符合新大众文艺发展规律的现代化治理体系,守住底线、引导方向,而非过度管控、限制发展。

第三,新大众文艺的发展取向,以是否符合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包括经济利益、文化利益等)为核心标尺,以是否实现大众化(以大众高兴不高兴、答应不答应、满意不满意为准则)为实践标准,以是否构建以大众为主体的文艺生态为底层逻辑。新大众文艺的优劣评判,不能沿用传统精英化的单一标准,而需建立以人民为中心的三维评判体系:一是价值标准,核心考察作品是否符合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是否坚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否能够增强人民精神力量;二是大众标准,核心考察作品是否真正被大众喜爱与接受,是否契合 “大众高兴不高兴、答应不答应、满意不满意” 的根本准则;三是生态标准,核心考察作品是否真正坚持以大众为主体,是否有利于营造健康的文艺生态,是否充分保障了大众的创作权、传播权与评价权。三大标准相辅相成,共同构成新大众文艺的价值评判体系,亦是其发展的核心取向。

第四,“新大众” 是一个具有鲜明时代内涵的概念。在新时代,新大众文艺的实践已经彻底解构了多元文艺主体的传统边界,无论是精英文艺、体制化文艺,还是民间文艺、体制外文艺,都在新大众文艺的生态中实现了融合汇聚。新时代的 “新大众”,是打破了精英与大众、体制内与体制外、专业与业余边界的全新主体。在此背景下,治理的核心并非划分边界、强化壁垒,而是推动多元主体的融合共生:推动专业创作者下沉赋能大众创作,推动大众创作的鲜活实践反哺专业创作,构建精英与大众和谐共生而非二元对立的生态格局,形成 “精英引领大众、大众滋养精英、大众孕育精英” 的良性循环,让所有创作者都能在新大众文艺的生态中实现价值,共同推动社会主义文艺的繁荣发展。

(二)从艺术产业的角度看,党和政府应该如何引导新大众文艺创作?

从艺术产业发展与文化治理现代化的双重维度来看,党和政府引导新大众文艺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是推动从 “管文艺” 的传统管控模式,向 “治文艺” 的现代化治理模式转型,构建 “党委领导、政府负责、平台主责、行业自律、社会监督、大众参与” 的多元共治体系,具体可落实为四大核心实践路径:

第一,强化系统性顶层设计与价值引领。需将新大众文艺发展全面纳入文化强国建设与社会主义文化繁荣发展的整体布局。做好系统性顶层设计,明确其发展方向、核心目标与实践路径。完善相关法律法规与政策体系,加快修订适配数字时代文艺发展规律的法律法规,为新大众文艺发展提供清晰的制度保障,既充分保障大众的文化创作权利,也明确文艺创作的底线和红线。强化价值引领,始终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深入实施文艺作品质量提升工程,引导创作者坚守艺术理想与文化底线,创作出更多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让新大众文艺成为弘扬主旋律、传播正能量的核心阵地。同时,加大对优秀大众文艺作品的扶持力度,设立专项扶持基金,举办全民文艺创作赛事,为优秀大众创作者搭建展示、推广与成长的平台。

第二,推动政府职能从 “管控监管” 向 “治理服务” 系统性转型,传统 “审批 - 监管 - 处罚” 的管控式管理模式,已无法适配新大众文艺海量内容生产、全民创作、去中心化的生态特征。必须推动政府职能的根本性转型:政府角色需从 “管控者”“审批者” 转变为 “治理者”“服务者”,核心职责是定规则、建体系、强监管、优服务,而非直接干预具体创作行为。构建系统完备的协同治理体系,统筹宣传、网信、文旅、市场监管等多部门力量,形成治理合力,避免多头监管、重复监管,充分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提升治理的精准化、智能化水平,实现对不良内容的精准识别与快速处置,同时避免 “一刀切” 式监管,充分保护大众的创作热情。优化公共文化服务,推动公共文化资源数字化转型。推动文化馆、博物馆、图书馆、美术馆等公共文化资源向全民免费开放,为大众创作提供丰富的文化养分与创作素材。

第三,健全产业治理体系,强化以行业自律为核心的行业管理功能。行业自律是新大众文艺治理体系的核心环节,也是实现行业健康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支撑。需推动建立新大众文艺相关行业协会与社会组织,吸纳平台、创作者、MCN 机构、专业机构等多元主体参与,制定完善的行业标准、行为规范与职业道德准则,引导全行业从业者遵守法律法规、坚守职业道德,自觉抵制低俗庸俗媚俗内容,抵制侵权盗版、流量造假、偷税漏税等违法违规行为。建立常态化行业培训体系,针对大众创作者开展专业技能、法律法规、文化素养等系统化培训,提升大众创作者的综合素养。引导行业从 “流量至上” 向 “内容为王” 转型,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建立健全行业信用体系,对违法违规的从业者和机构实施行业联合惩戒,对优秀创作者和机构给予正向行业激励,营造风清气正的行业发展环境。

第四,强化文艺生态培育,推动普通大众向 “新大众” 转型,治理的最终落脚点,是培育健康可持续的文艺生态,提升全民的文化素养、审美能力与主体意识,推动普通大众向具备文化素养、创作能力、责任担当与文化自信的 “新大众” 转化。持续深化全民美育,将审美教育融入国民教育全过程,提升全民的审美能力、文化辨别能力和艺术素养,引导大众形成辨别美丑、区分优劣的能力,自觉抵制低俗劣质内容,主动追求高品质文艺作品。推动专业文艺力量下沉,鼓励专业文艺工作者、文艺院团、高校等专业机构,深入大众开展文艺培训、创作指导、美学普及等工作,为大众创作注入深厚的美学滋养与思想深度。营造包容创新的社会氛围,尊重大众的创作创新,鼓励大众探索新时代文艺的边界与可能性,让蕴藏在亿万人民中的创造力充分涌流,保障新大众文艺始终保持旺盛的生命力。

结语

新大众文艺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文艺发展的全新形态,是中国文艺百年大众化历程的质的飞跃。是社会主义文艺人民性在数字时代的生动实践,更是全民族文化创造力集中喷涌的重要载体。它以人民性与大众化的高度统一为核心主线,以数字技术为核心支撑,以全民共创为根本动力,全面重构了文艺生产、传播、消费、评价的全链条,系统性重塑了中国文艺的整体生态,为文化强国建设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面对这一全新的文艺形态,我们既要打破传统思维定式与认知偏见,充分认识其时代价值、历史意义与发展规律,尊重人民群众的首创精神,保护大众的创作热情,也要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构建适配其发展规律的现代化治理体系,引导其朝着健康、高质量的方向持续发展。

从延安文艺座谈会确立的 “文艺为工农兵服务” 的根本方向,到新时代新大众文艺的全民实践,中国社会主义文艺的人民性底色始终未曾改变。这场由亿万人民共同参与的文艺创新实践,正在书写中国文艺发展史上的全新篇章,也必将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注入最深厚、最持久、最磅礴的人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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